第26章 束縛的金魚缸-10 “誘人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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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場海選比賽附近的酒店裏見到景斯存的那會兒還是多雨的春末, 現在已經是盛夏,即便是深夜也會有些熱。
兩人一狗擠在狹窄的收銀臺裏。
啤酒罐布滿潮濕的霜;
金魚在魚缸裏游呀游;
頭頂的吊燈晃晃悠悠;
影子也跟着晃晃悠悠;
星期二搖着的尾巴噼啪噼啪打在收銀臺櫃子和紙箱上;
貓貓好奇地踮着腳尖走過來看情況......
柯霓小腿後側緊緊挨着地上的一摞舊書,近在咫尺的面前, 是不緊不慢地擡起手扶穩吊燈的景斯存。
柯霓感到悶。
不僅僅是悶,還有另一種層面上的悶。氧氣兵荒馬亂地堵在咽喉和肺葉裏, 心髒像啤酒罐布滿霜汽那樣悄悄布了一層躁動......
柯霓的視線不知怎麽就落在景斯存的脖頸上——
景斯存擡起頭看吊燈。
他的脖頸處青筋微突, 喉結頂着薄薄的皮膚繃出一道流暢的陰影。
真的令人很想咬上去......
柯霓這邊胡思亂想時,景斯存突然扶着吊燈垂下眼睫。
景斯存問:“你在看什麽?”
柯霓一驚, 急中生智地瞟向景斯存身後貨架上的零食。
“看鴨脖和鳳爪啊!”
“難不成是看你嗎?”
連續說完兩句, 柯霓輕而易舉地撞開了擋在出口的景斯存。
柯霓從景斯存和星期二中間十分勉強地擠出收銀臺。
膝蓋蹭到景斯存的褲子。
手肘觸碰到景斯存結實的上腹。
下颌擦過景斯存的肩膀。
柯霓繞過星期二,只顧着抱起兩罐啤酒迅速逃離現場。
柯霓不知道的是——
幾個小時前, 景斯存在節目錄制現場的走廊裏遇見過馮子安。
馮子安想要搞事的心思用餘光都能看穿。
在馮子安狠狠對着景斯存撞過去的同時, 景斯存平靜地用肩反撞回去......
柯霓也不會知道——
景斯存家搬到有電梯的房子之前,住在雜貨店附近,和柯霓租的房子隔着兩棟樓。
那時候景斯存的爺爺還沒有過世,因下肢癱瘓而無法動彈,行動能力比景斯存的父親和奶奶還要差上許多。
老舊的樓房沒有電梯, 老爺子出門全靠景斯存抱着上下樓。
柯霓只能看見眼下的情況。
她回頭,驚訝地發現自己這麽随便撞一撞,景斯存就沒骨頭似的靠在了貨架上, 好像她是個天生神力的壯士。
景斯存調侃道:“你真的不打算去......”
柯霓迅速折返, 用力砸了景斯存肩膀一拳:“你自己去什麽向前沖贏冰箱吧!”
景斯存揉着被砸的地方笑:“我很虛弱的。”
你虛弱個鬼。
林西潤天天又是跑健身房又是控糖控油的, 也沒見到他有過薄肌線條的影子。
柯霓蹙着眉打量。
景斯存這種.....
還能叫虛弱?
柯霓回嗆:“誰信你。”
景斯存輕聲笑着:“你上一拳打出來的內傷還沒好呢。”
柯霓根本不回頭:“活該。”
“柯霓。”
“乾什麽?”
“啤酒有我份嗎?”
景斯存話音未落,迎面飛來一罐被冠上柯姓的小型“導彈”。
景斯存接住啤酒, 靠在貨架上笑。
柯霓很難想象,自己參加完節目第一期錄制的當晚內心會如此平靜。
她坐在雜貨店門口吹着有些溫熱的夜風,聽着嘈雜的蟬鳴。
星期二把景斯存抛出去的小玩具叼回來, 雄赳赳氣昂昂地叼到柯霓面前,甩着尾巴顯擺。
顯擺完,它又把滿臉寫着“我不樂意”的貓貓們一只一只地叼過來給她看。
柯霓在這個夜晚知道了一些事:
比如,雜貨店門口的貓是星期二收養的寵物,最開始只有一只,後面越來越多,變成了龐大的貓貓家族。
也比如,何摯為什麽會緊張。
柯霓和星期二它們玩的時候,景斯存接到了何摯的父母打過來的電話。
景斯存看了柯霓一眼,然後把手機點開揚聲器放在棋盤上。
柯霓聽見何摯父母的緊張聲音,他們小心翼翼地詢問:“斯存吶,你們今天去錄制節目的結果怎麽樣?”
他們說怕影響何摯的心态所以不敢直接給何摯打電話。
景斯存說何摯今天發揮的不錯,但何摯的父母還是在言語間傳遞出異常忐忑的情緒。
何摯的父母說:
下次比賽時,如果不是阿摯擅長的計算類項目怎麽辦呢?
天氣這麽熱,會不會影響阿摯備戰比賽?
家附近有一座寺廟據說很靈,要不要去燒香幫阿摯拜一拜?
萬一阿摯沒能通過前兩輪的淘汰賽怎麽辦?
柯霓聽着都想替何摯反駁幾句:
一個節目而已。
沒過就沒過啊。
有什麽關系呢?
何摯才十六歲......
可是她又有什麽資格去反駁別人的父母?
連她自己不是也把比賽視為洪水猛獸嗎?
柯霓想起景斯存說的話——“柯霓,你好像很會苛責自己。”
是苛責嗎?
柯霓望向說這句話的人。
景斯存很有耐心地安慰何摯的父母,說何摯有他們這群朋友陪着,也說何摯最近幾天狀态還算穩定。
景斯存稱呼何摯家的長輩為叔叔阿姨,讓他們不用擔心,叮囑他們天氣熱,注意防暑,最好不要去人多的寺廟裏擠。
何摯的父母還是不放心的,他們的緊張和何摯簡直是如出一轍。
家族遺傳?
耳濡目染?
景斯存聽着那些杯弓蛇影,喝着啤酒,視線有意無意地定在柯霓身上。
柯霓僵住。
他看着她:“阿摯今天的表現很出色,我們都希望他能開心地享受比賽。”
這話到底是說給誰聽的?
柯霓咽下啤酒,躁動的感覺卻沒有因為啤酒而減輕。
景斯存撐着腦袋的影子就落在柯霓腳邊,柯霓悄悄地踩了一腳。
身旁馬上響起一聲含笑的“啧”聲。
她惡劣地忽視,幼稚地又踩一腳。
結束通話之後,景斯存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還是那句話:
讓醉鬼獨自回家不安全。
柯霓呲牙:“我又沒醉!”
柯霓敢發誓自己今天絕對沒有喝醉。
她沒沖動,也沒亂說話。
她只是覺得景斯存的脖頸和喉結很耐看,她好像能看到脈搏的跳動,帶着她的眼皮一起痙攣,有些像是在誘人犯錯。
景斯存起身:“沒醉也不能讓你自己走夜路。”
柯霓走在景斯存身旁,時不時看一眼景斯存的脖頸。
牙癢癢。
很想咬。
景斯存說,何摯是因為參加奧數班才開始對編程感興趣的,奧數班和少年編程課這些,何摯曾經也上了許多年。
柯霓盯着景斯存滑動的喉結看。
在景斯存口中,常年累月接受訓練和學習似乎并不是一件令人難以啓齒的弱點。
随後的路程裏景斯存沒再說話,只是在樓道門口和柯霓分別時,忽然湊近了些。
他眯了眯眼睛:“柯霓,你到底在看什麽?”
景斯存的氣息落在柯霓耳側,他頭頂的鴨舌帽帽沿碰到她腦袋。
柯霓驚魂不定地轉頭,對上景斯存那雙鷹隼般深邃的眼睛。
眸光交彙三秒。
柯霓連連後退,倉皇逃竄:“我先走了!”
這個夜晚之後,所有人都進入了緊張的學期末備考階段。
考試周沒有課。
大多數時間柯霓都會在學校的圖書館或者自習教室裏複習學科的重點內容;也有一部分時間會聽從父親的話,去王教授家裏聽比賽項目的分析講解。
《極限腦力會》的節目組工作人員在群裏發過通知:
考慮到大部分參賽選手都是學生,第二期的比賽項目錄制會放在七月暑假。
具體的錄制時間另行通知,選手們可以先安心備考或備戰。
不錄節目,柯霓和景斯存他們就不會産生過多的交集。
她有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沒見過他們,只是偶爾會收到宋弋或者何摯的微信。
宋弋給柯霓發過他從工作人員電腦裏拍到的宣傳照,也發過他跟何摯的合影。
聽說戴凡澤回學校備考去了,何摯最近都住在宋弋家裏。
偶爾,柯霓一邊翻筆記,一邊想起坐在雜貨店門口喝啤酒的夜晚。
柯霓打算戒酒了。
酒精好像會讓人變成吸血鬼,總對別人的脖頸感興趣。
連做夢都是。
這太詭異了。
更詭異的是,想到下一次節目錄制,柯霓感覺自己好像沒有以前那麽抵觸了。
是為什麽呢?
柯霓努着嘴,用雙唇和鼻尖夾着觸控筆趴在平板電腦前。
她的眼睛盯着平板電腦裏的複習資料,腦子裏卻沒在想與知識點相關的內容。
出租房裏只亮着一盞夜燈,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接二連三地響......
是宋弋的微信。
柯霓今天去王教授家裏聽了四個多小時的比賽項目講解,回來已經是晚上九點鐘,複習時間也跟着推遲了一些。
現在是夜裏十一點二十七分。
宋弋怎麽會在這種時間找她?
柯霓點開對話框:
“柯霓,你睡了嗎?”
“老戴今天回來了。”
“我們在雜貨店裏。”
柯霓握着手機往窗邊走,剛冒頭,已經看見宋弋在揮手了。
宋弋發起語音通話邀請:“我們看見你家的燈光了,就知道你還沒睡,都在呢,下來和我們一起聚聚呗?”
柯霓掃過某個戴鴨舌帽的身影,以及,那個身影在燈光下明晃晃的冷白色脖頸。
她“嗯”了一聲。
這場聚會來得奇怪。
柯霓坐在雜貨店門口聽了半天,也沒聽到有什麽重要內容。
景斯存脖頸皮膚好白。
柯霓不自在地躲開景斯存的視線,轉頭,留意到何摯紅着一張臉躲開她的視線看向宋弋。
宋弋以拳掩唇咳嗽着轉頭,也是一副避人視線的心虛模樣,看向了戴凡澤。
柯霓:“?”
戴凡澤還挺鎮定的,慢吞吞地講起錄制節目那天的事。
說是有個選手碰瓷,故意和景斯存撞在一起,還倒打一耙。
戴凡澤說:“那人叫什麽來着?
宋弋接話:“馮子安。”
何摯也說:“我好像看見了,差點摔倒呢。”
柯霓以為是景斯存被撞得差點摔倒,唰地看向景斯存:“你得軟骨病了?”
戴凡澤像被按了0.5倍速:“不是,不是,是那個馮差點摔倒。”
......林西潤不是說天天和馮子安一起撸鐵嗎?就這成果?
柯霓想問問景斯存,馮子安為什麽突然碰瓷,她還沒開口,先聽見宋弋一聲大叫。
宋弋表演痕跡很重:“柯霓,幫我拿一下充電器快點快點,手機馬上要自動關機了!”
柯霓起身就往雜貨店裏跑:“可是,充電器在哪兒啊?”
“收銀臺!”
柯霓沒頭蒼蠅似的鑽進收銀臺裏,看到金魚缸時動作稍滞。
她忽然覺得不對勁。
要找充電器怎麽不讓景斯存進來?
誰能比景斯存對雜貨店更熟悉呢?
柯霓遲疑地往門外探頭,只看見景斯存刻意在擋她的視線。
柯霓狐疑:“你們乾什麽?”
景斯存說:“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柯霓頂着一腦袋問號走出去,不知道他們從哪搞來了一個巴掌大的小型蛋糕,點燃蠟燭,突然對她喊:“柯霓!生日快樂!”
夜裏十二點零一分,柯霓驚訝地轉過頭去看景斯存。
景斯存笑着:“日期是宋弋從簽到頁上看來的,主策劃是何摯,生日快樂。”
他們開始唱生日歌,星期二也跟着搖着尾巴汪汪叫。
秘密揭穿,何摯不再躲着柯霓,慫恿說:“快許願啊柯霓姐。”
柯霓的父親從來不給任何人過生日,柯霓的母親以前經常因為這件事不開心。
而柯霓的母親大概是工作太過忙碌,漸漸也變成了另一個柯将成。
頂着顫巍巍燭火的小型蛋糕被推到柯霓面前,柯霓有些發怔。
宋弋高聲唱起英文版的生日歌,星期二也跟着引頸高呼。
柯霓原本打算閉眼的......
樓上突然推開一扇窗,一個中年女人探出半個身子喊:“小景啊!都幾點了!”
柯霓吓了一大跳。
宋弋說:“不好,快跑!”
柯霓跟着宋弋他們一起貓腰鑽進雜貨店,蹲在貨架後面躲着,留景斯存獨自在外面道歉。
景斯存雙手插兜走進來,站在貨架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湊在一起蹲着的四人一狗,最後視線還是落在柯霓的身上。
景斯存看着柯霓:“找到同伴了?”
柯霓:“?”
景斯存說:“明天你們帶着星期二一起去參加男生女生向前沖吧。”
柯霓:“......”
宋弋一拍腦門:“不是,我們剛才跑什麽啊?”
幾個人面面相觑,突然開始像神經病一樣大笑起來。
何摯笑得斷斷續續:“柯、柯霓姐,怎麽辦,蠟燭已經熄了。”
柯霓捂着笑疼的肚子想:
沒關系。
夜風已經替她許過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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